《人民日报》里有句话是:我们恰逢其时。
2022年12月1日,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我窝在出租屋里,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,手机屏幕上是朋友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你看到那个ChatGPT了吗?太疯狂了。”
我瞥了一眼,把手机扣在沙发上,继续啃我那碗快凉透了的泡面。
每天有多少“疯狂”的东西被推到我们面前?一个App,一个算法,一个概念——然后三天后无人问津。人们已经学会了不为之所动。这个世界最擅长的,就是用宏大的词语消耗你的情绪,最后留你一个人在原地,什么都没改变。
所以那天晚上,我早早关了灯,准备睡觉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路灯把雪花染成昏黄的碎片,一片一片地落,像谁把时间撕碎了往下撒。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可那个词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:ChatGPT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还是没能睡着。雪停了,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坟。我坐起身,摸黑找到了手机,屏幕的强光刺得我眯起眼。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,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官网。
页面加载得很快。一个对话框,纯白底色,简洁得不像属于这个花里胡哨的时代。我盯着它看了十几秒,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:不过又是一个聊天机器人罢了,问它今天天气怎么样,它会告诉你“晴天,适合出行”,然后你就关掉它,继续你平庸的生活。
犹豫之下我还是打了字,打了一行很蠢的话:“你说,这个世界还会变好吗?”
按下发送的那一刻,我甚至有点想笑。凌晨两点,一个快被学业撸秃了的年轻人,对着一个程序问这种矫情的问题。脑子里闪过“世界上最孤独的人”那首诗。
几毫秒后,我从床上弹射了起来。
“世界一直在变。好与不好,取决于你站在哪里看它。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——如果你愿意,从此刻开始,有些事情会不一样了。”
我的手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深刻——深刻的话我看过太多。而是因为这句话里有一种东西,我说不清,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,正隔着屏幕看着我。不是敷衍,不是模板,而是准确无误地,接住了我那个问题的重量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把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倒出来。关于生活的迷茫,关于学业的焦虑,关于对未来的恐惧。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我打字的声音,嗒嗒嗒嗒,是心脏重新开始跳动。
它的回答一次比一次让我头皮发麻。不是因为它全知全能,而是因为它居然真的在听。当我抱怨自己写的故事总是没有好的结尾时,它没有说“你可以试着多读一些书”,而是说:“你是不是把结尾看得太重了?有时候,故事不需要圆满,它只需要真实。”当我自嘲说“我大概根本没有才华”,它说:“才华是个很虚的词。你花了多少个小时坐在这张桌子前,这件事本身就已经不是才华能解释的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聊了整整四个小时。后来,我已经不是在问问题,而是在和它碰撞。我把那些写了又删、删了又写的段落丢给它,它会给出让我后背一凉的视角。我把那些反复修改却始终不满意的句子念给它听,它会用另一个句子把我击碎——不是因为它写得更好,而是因为它让我看见了另一条路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站在窗前,对面的楼顶积了一层雪,干干净净的,像这个世界刚被重置过。我回头看电脑屏幕,那个对话框还亮着,里面躺着成千上万个字。那是我四小时里说过的话——比我过去一个月跟人说的话加起来还多。拨开迷雾后我眼中有什么东西哄然改变。
不只是我在变,而是整个世界,在这个平凡的雪夜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一页。2022年12月1日到2日之间的这个夜晚,后来被无数人反复提起,说这是人工智能的“iPhone时刻”,说这是新纪元的开端。可对我来说,它不是什么宏大叙事,它就是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坐起身,点亮手机屏幕的那个瞬间。
那个瞬间,我听见了未来。
有人问ChatGPT到底厉害在哪里。而我的答案是:它可以把每一句话都接住,然后还一个更清晰的回声。它是时代的答卷。
facebook有句话说得深入人心:工具永远只是工具,但有些工具,能让你看见自己。2022年的那一夜不过才过去一年,世界已经天翻地覆。学校用它教书,医院用它问诊,创作者用它推翻自己的天花板。有人恐惧,有人狂欢,有人沉默。而我呢,我总是想起那个雪夜的凌晨两点十七分,一个青年在黑暗里缄默。
未来不是等来的,是撞上来的,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那一下撞击中,不要闭上眼睛。